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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大赛获奖作品:空空||祁学青

发布时间:2022-04-28文章来源:天风文学社 浏览次数:

征文大赛获奖作品:空空||祁学青

空空


祁学青

镜子里有一张干净的脸,眉峰突显,眼眸深深嵌入眼眶,双瞳墨色,多少显得有些干练。鼻梁稍稍塌方式地内陷,宽厚的鼻尖宛如秦岭苍茫的暮色,掩过了十余年岁月留存的沧桑。秦岭往下,一条宽阔的嘉陵江横亘,两岸的冲积平原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亚热带灌木,一片盎然——如果可以这么认为的话,这便是这张脸独有的特色了——一泻千里的嘴唇和劲头正盛的胡渣。至于头发,左梢依清俊的脸廓匍匐而下,右梢则如孤松盘桓而上,深深地咬进侧边的轮廓线中。左梢右梢对称连衔,其间白额隐隐露出,倒有些蜀中栈道的险绝韵味。

有趣。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男性的脸,或者说是一张男孩的脸。这张脸现在正平静地浮在偌大的镜中空间里,没有丝毫动弹,似乎也没有呼吸,像是一件没有灵魂的工艺品。空间里除了这张脸,还有一张宽大的桌案,桌案上放着一叠厚重的书本,顶面赭色封皮,上面平躺着一支合着盖的中性笔。中性笔的墨水没有一点干涸的迹象,就像这张对着镜子的脸没有一丝变动的预征一样,都是凝滞的。再往外,是这张脸下的身躯,裹着墨色的羊羔外套,羊羔外套旁是半截乳白色的座椅,衬着玻璃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流动的云,纯粹而干净。

流动的云和不动的脸,这构成了审美上的不和谐。镜中的脸和远际的云处在同一个时空平面,二者一远一近,勾画了彼此的相对距离,动和不动,则映证了彼此的真实存在——云是活在当下的,它流动着,脸是脱离灵魂的,它凝滞了。

所以,脸是活的——这是我们已知的,但肯定活得不如川蜀飞溅的山泉那样通透恣意,至少它没能把握住现在。

那么,这张脸的灵魂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哲学性的问题。

现在让我们重新来捋一遍这镜中所有的线索:一张放飞灵魂的脸,脸容青苍干净;一叠厚重的书本,扉页赭红干净,没有翻动的痕迹;一支盒着笔盖的中性笔,胆管内墨水浓厚,尚未泄洪,以及一件羊羔外套、半截的白色座椅和窗外悠悠飘荡的流云。

面容青苍干净,那么年纪不会高,约莫在青年时期;厚重的书本和一支合盖的中性笔,大抵是一位虔诚的求学者;白色座椅以及流云,说明学习环境至少尚可,甚至透着几分悠然。

所以这大概是一名学生,一名试图求学上进的学生。现在的他正坐在图书馆或者教室或者自习室等什么安静的地方,带着他的书和笔,想要学习。他的身前有一面镜子,一面宽大的镜子,反映着他平静的面容,而他的身后有一块玻璃,一块干净得透出蔚蓝天空的玻璃,天空辽阔悠远,纯粹干净。身旁桌案上的书和笔昭示着他平步青云的未来,窗外悠悠的白云和安静的座椅正托举着他已有的现在。

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头来看看我们对这张脸的结论——单纯,没有混杂太多其他的东西,像一件不谙世事的工艺品。

然而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灵魂去了哪里?事情到了这里,一切变得稍稍困难了起来。镜中清俊的脸仍旧呆滞着,没有露出丝毫动弹的痕迹,他的眉眼构成一道高山平湖,湖面不起波澜,黝黑的眼眸静静躺入湖心,像是一条迷去了航行方向的古沉船——船坞破旧不堪,深埋于渊底,藏匿了灵魂跃动的气息。面容中部宽大的鼻腔高耸着,鼻腔内或许有一阵接一阵流动的喘息,然而透明的空气无从捕捉——至少对于一面镜子来说是这样的。

镜中不远处走出一个人影。

人影缓缓地从左侧走入,右手攥着书,仰着头,唇齿若合若闭。一齐波浪般的褶裙,一件干净干练的高领衬衣,衬衣的两肩上披散着乌黑的秀发,褶裙下穿着一双油亮的马丁靴。


飒爽动人的一女孩。

女孩端着书慢慢走着,似乎是在背诵着什么东西,她的额头上扬,窗外的阳光倾斜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姣好的轮廓。她手上拿着一本赭红的书,书扉页褶痕四起,书角因为过度使用而脱落了一小截,一支开盖的中性笔被她夹在手心中,翻开的书面密密麻麻全是黑笔勾勒的痕迹。

镜中的脸注意到了女孩,瞳孔收缩,冰雪般凝固的肌肉开始冻解,眼眸从沉睡中慢慢苏醒,之前一直纷飞的灵魂现在重新汇聚到了眼神之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了质感,如重获新生一般,将这份沉甸甸的质感透过镜面投射到了那个女孩身上。一种试图超越时空的顽固意志被隐匿在这份投递出的眼神中,坚如磐石。

目光如信件般被投递了出去,然而女孩并没有反应,仍旧昂头背诵着。

杳无音讯

随后,一切又重归于平静。约莫三五秒,这张看上即将和窗外的云、远处的女孩一起流动起来的脸,目光对着女孩,又再一次陷入了莫名的凝滞中,僵硬得如同一块脱落的树皮。眼眸塌方似的松弛,瞳孔暗淡无光,半开半合的嘴中看不见灵魂出入的痕迹。

它又跑了,是的。

这张毁誉参半的脸的灵魂又跑了。

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

在我们仔细凝视这张脸的长段时间里,他的灵魂总是脱离躯壳,像林间的兔子一样到处扑闪,徒留一张对着镜子沉默的脸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多么可怜的一张脸。

现在,容我们大胆猜测一下——这张脸的灵魂或许是顺着目光的方向撺到了正在背书的漂亮女孩那里,像爬山虎一样,它正停留在女孩身上,试图以一己之力做一些超越唯物主义框架的事情,那些事情涉及太过宏大,体系太过完善,思维太过超前,只有上帝或者什么类同的角色才能够参评。

这可真刺激——如果它的灵魂碰巧真的做着这样的事情——幻想着牵着这个女孩的手,漫步在夜晚的步行街或者护城河边或者其他什么悠然的地方,一路经过各色的小吃和饮品店,买一杯热腾腾的奶茶或者小吃,然后亲口把小吃递到女孩嘴里,冲着女孩痴痴地笑,彼此投递深情……游乐城和电影院,爆米花和可口可乐,成双成对的情侣来来往往,纷繁艳丽的街景或明或暗。偶然一阵晚风拂过,女孩秀发披散在肩,眼眸幽幽转动,划出的笑容如天空高悬闪烁的星辰。

然后?

然后拉着手,彼此心照不宣地转悠进了繁华街区的某一处幽静小道,月亮的银光照着路旁树的影子,垂下朦胧的身影。女孩的秀发如清泉般从指尖顺滑而过,在虚无寂静中留下一阵阵暗暗的幽香。

胸腔内攒动起一股磅礴的气韵,夜风刮过,喉咙开始干燥。碰巧路的前方有一处路灯余光照不尽的晦暗角落,前后风声流动,没有人声。女孩轻轻倚靠在墙边,披散的秀发半掩她姣好的面容,一阵阵同样急促的气息从她的唇齿中流出。月光横撒,女孩眉梢轻皱,眼帘紧闭,身体一步步前倾......

镜中凝滞的脸突然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们猜对了。

房间内响起了响亮的铃声,铃声悠扬清婉,来回传荡,充盈着整个房间。房间外,教学楼陆陆续续走出一些背着书包拿着课本的同学,三三两两,从玻璃外的行道经过。玻璃上倒映着女孩转身离去的身影,约莫三五秒,最后连影子都被收捡干净。

镜中的脸再一次扭动起来,鼻息扩大,额头舒展。纷飞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这张苦苦等待的脸中,双眉下的瞳孔缓缓收缩,眼眸渐渐焕发出灵韵和光泽,随后,整张脸如崩塌的山崖一般抖落了长久的僵硬,连同脖子一起开始转动,脖子下裹着羊羔外套的身体也随之虎躯一震,活络起来。

放学了。

一旁桌案上的厚重课本仍旧整齐地叠在一起,赭红的扉页紧紧贴合,盒盖的中性笔躺在顶层,胆管内的墨水透着一丝夕阳西垂的光影。窗外天空上流云浮动,边角烧出几寸烙红,平静的午后时光透过浮云在玻璃上映出倒影,像一卷未撕过的保鲜膜。

如同睡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一股沉重的倦意涌上心头。


镜中的这个男孩站了起来——或者说,我站了起来。

伸开手臂倚在白色的桌案旁,脸和身子因为太久没有动弹而僵硬,甚至似乎稍稍有些抽筋。

灵魂已经回来,窗外夕阳西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然而新的问题又浮现了出来——

时间,去了哪里?

空空如也。

——后记


作者简介:

祁学青,女,法学与社会学学院,18级社会学学生。随缘散漫,闲适喜静,乐于读书,偶有杂文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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